The Road To Mont Pelerin

被诅咒的商业交易、理性和文明

   布坎南提出，有两种经济学范式：交易范式和资源配置范式。与此相关，有两种经济学家，交易范式经济学家和资源配置范式经济学家。前者关注秩序，后者关注效用最大化，因此也可以被称为经济秩序范式经济学家和最大化范式经济学家。

   理性和适应性。理性隶属于适应性。理性是适应机制之一。把理性概括为人之行动的指南是错误——完全的错误、彻底的错误。汪丁丁是个例外。汪丁丁是国内长期呼吁人们从最大化范式走出来的经济学家，我因此把他视为当代中国思想最敏锐的经济学家。如果经济学处于范式变革的前夜，那么汪丁丁是夜空中发出第一声鸣叫的一只鹰。理性伟大，300年的科学滥觞为证；理性渺小，数千万年的生物演化和数百万年的人类演化所涌现出的一系列惊人的事物为证；理想自负，以20世纪人类计划经济试验及其带来的残酷的大饥荒、战争和政治清洗为证。理性，一旦懂得谦卑则具备了高贵的神性，那是生物进化的巅峰。

   不是因为理性制造了飞机、电脑和MP4。是理性的联接制造了这些“秩序的奇迹”。但是，我提醒人们注意，今天我们时代的任何一项科技奇迹都没人类大脑和联合人类大脑的市场交易机制这两项奇迹来得令人惊讶。动物的眼睛，我们的眼睛，从最初的生物感光膜到昆虫的复眼，这是实实在在的奇迹。我们的大脑连同精神现象本身，是奇迹。生物奇迹大大超越我们的理性产品。我们每天使用这些奇迹般的器官适应环境，我们用奇迹制造奇迹。我们对于制造奇迹的奇迹视而不见。

   理性的光芒照亮人类是如此的短暂，以至于理性还如此的不自知之明，理性还如此的自负。我丝毫不是贬低理性，而只是把理性置于一个广阔的背景，置于生物适应的一系列机制中，置于秩序的演化中来考察。这样有助于我们更加准确地评价理性自身，就像我们把自己置于一个更广泛的人群中来评价自己（长相、身高和观点）。

   单一存在的人类个体不能被称为“人”。单一的理性不是理性。理性是一个联合事态。联合大脑及其功能构成理性。但是理性长期被误解为个体理性。“联合理性”知道制造飞机和计算机，手机和MP4。联合的办法就是交易。说交易没有产生新的东西完全是愚人之见。说商人全是寄生虫、是奸诈之徒、是坐食其利都是愚人的偏见。诅咒商人的民族是心智不成熟的民族；歧视商业的文明还不是健全的文明。神奇的贸易世界通过联合无数的大脑扩展了人类理性。斯密补充，分工受到市场广度的限制。市场就是交易及其副产品——相对价格体系。交易的扩张就是市场的扩张，由此带来的分工深化，知识的增长，让交易者、生产者浑然不觉。觉察此种秩序是那些伟大的人类智者，具有高超智慧的人类精英——曼德威尔、休谟、亚当.斯密和哈耶克……